叶梓

现役的课余创作者;
语言的表达方式总能让我雀跃不已。
书是城堡,文字砌成世界。
我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够一直握着笔写下去。

【艾晴】克洛采 XXXII

    时缟晴人还是联络了他。那个距离他如此遥远的人,艾尔艾尔弗,他的联弹合作者,他曾经单方面认为的音乐挚友。以及,他曾经以为不可能,最后却化为可能甚至必然的,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同为音乐所折服的知己。他从来不觉得艾尔艾尔弗会认可他的想法,就如那个从来只凭着自己的想法而行动一样。那个人看起来就像他心一般的孤傲,可是时缟晴人有幸接触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他不敢说那是那人的全部——他接触到了,然后为那背后的细致和严谨所折服。


    那是名为音乐的爱。因为爱,所以关心,所以细心,所以不容许自己有丝毫差错,让人难堪。由此导出的严谨甚至严厉,同样也是源自于对音乐的坚持。那是能让时缟晴人所尊敬的,所敬畏的,所崇尚的。艾尔艾尔弗是世道知名的钢琴家,即便如此,他也不被外在欲望所束缚,不被名利和权力地位所掌握困住他断然的步伐。他依然是在这条路上走着,通往更为高尚壮丽的音乐之路,前往更为宽阔的境界。时缟晴人也一直在走着,中途他碰到了一个交叉口,他二选一了一条路,然后在路的另一边碰上了艾尔艾尔弗。于是他们有幸走在一块儿了,走着,走着,走着,现在指不定也是一起走着的。


    时缟晴人打给了他。时缟晴人打给了艾尔艾尔弗。


    他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单纯想要打而已。心里的思绪占了上风,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做了。他握着电话,握得紧紧的,生怕手机滑落到地上没声了。耳际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轻轻地呼吸,在那个夜晚,夜晚安逸宁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听着,侧耳倾听。他在等待。等待未知。他只是迫切想要打给艾尔艾尔弗,只是这样而已。


    等到对面成功被接通时,时缟晴人心里想的不是这个点打给对方会不会太突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太好了。


    太好了。

 



 


  “什么事?”


    艾尔艾尔弗的声音清晰传入耳廓。那人的声音似乎没变,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的,一点变都没有。声音低低沉沉,轻幅度的嘶嘶哑哑,可是是清亮的,在这个夜晚前所未有的好听入耳,柔和得不可思议。或许是被那夜晚的天空所柔软了音节,又或是被皎洁的月光发散的光辉所照而带出了些许暖意。时缟晴人沉默着,对方等了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声“什么事?”。


    时缟晴人还在沉默。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为的什么事。


    那就是一种冲动,想要听听那个人声音的冲动。只是在这么一个只有自己一人的夜晚里,他想要听听人的声音,想要从人的声音中听见温度、感知温度,借此知道自己还活着。借此,知道自己还在这里,还是那个时缟晴人,知道周围除了自己外还有其他人,还有朋友。然后,没了。


    他以为艾尔艾尔弗会啧一声的。


    结果没有。


    艾尔艾尔弗不知道是为什么,今晚的他的确比平常温和了不少。时缟晴人也摸不准这人究竟忙了些什么,又或是做出了什么改变。时缟晴人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嗯了一声,没了下文。他不说话,但他知道,艾尔艾尔弗一定在听着。事实上,他甚至产生了一个错觉,想着,现在艾尔艾尔弗一定是背靠枕头坐着,在那床上听着他的电话。夜已深,那么他那里肯定也是深的。时缟晴人看着夜空,深而未尽,那么艾尔艾尔弗那里就算时差晚上一个小时也是差不多的。


    他听见艾尔艾尔弗笑了。


    啊,大晚上的,就连他也产生错觉了。时缟晴人想。然后他也轻轻笑出声,不带停顿的,自然地哼出了几个笑意的声音,低低柔柔,飘飘浮浮,散在这空气中了。


  “我只是想听人说说话。”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时缟晴人听见自己说道。笑了几下后,抑郁的心情,原本被大石吊着没法落地的心情也松了下来,胸腔舒畅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前段时间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松了绷紧的弦,身体疲乏,他用手心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发觉上面都是汗。他看着那只手,手指在轻微颤抖着,那是脱离了紧张后的副作用,是危机已经过去的标志。


  “……”艾尔艾尔弗没有声音。


  “麻烦你了。”时缟晴人只能这么说道。


  “……发生了什么?”他说。


    时缟晴人:“没事,我能处理好的。”


    他搬出了的说辞跟刚才应付流木野咲的一模一样。而艾尔艾尔弗闻言只是冷笑,大概是冷笑的,如果按照时缟晴人对他的了解的话。当然也不排除只是单纯的笑而已。他们仅仅是经历了几天的分道扬镳,却是让人不习惯的。时缟晴人原本想,他这辈子估计再也不会跟艾尔艾尔弗联络了,艾尔艾尔弗也是这么想的,他曾以为他们的联弹后两人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可是,没有。


    时缟晴人主动联络了他。在大半夜。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艾尔艾尔弗至今以来难得的温和语气,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是不对的。可是依时缟晴人的性格,还有他对这人的了解,时缟晴人是不会说的。他只会自己死撑着不管它,撑到天荒地老,撑到一个小伤口可以发脓溃烂变成一道无法消去的疤。


    他才刚睡下,最近工作忙碌。可是他的语气不曾听见怒意,这是难得一见的。


    时缟晴人难得地少言。他也难得地温和待人。今夜注定是不一样的一天。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艾尔艾尔弗说,他偏头看向房间里那扇面对着他的玻璃窗,窗关着,可是月光透了进来,他看着那个月光仿佛是在看着远方的某人。月光在他的眼睛投下了银色的辉,紫色的眸子闪着亮彩的光圈,隐隐约约的美丽飘渺。“但是,”他拧了拧眉,“逃避不是你该干的,因为那根本没用。”


    他听见时缟晴人又嗯了一声。他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计划。这是你一直以来都欠缺的,时缟晴人。你从来没有做过计划,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们一直争吵的理由,因为我跟你不是同一类人,我们的行事模式完全不一样。”


  “我之前就受不了你这个地方,你总是在无谓的地方执着,很常陷入自找麻烦的困境。之前联弹的时候也是,平常生活相处的时候也是,我始终搞不懂你的思维是怎么跑的。”


  “嗯。”


  “令人厌恶的是,你从来就没去想要改正他,这也是我跟你不合的原因。我们无法一直合作,因为我们之间只有争吵。”


  “意思是说,如果我改了,你就觉得可以了?”时缟晴人笑着反问。


    艾尔艾尔弗想要回答,却发觉自己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间的对话又停止了。


    时缟晴人对于这般的沉默早已习惯。他们之间的对方总是这样的。一方沉默,好了,就到另一方的沉默。可是这沉默之中包含着的,却是对对方的理解,以及宽容。艾尔艾尔弗为时缟晴人妥协了自己一贯的原则,而时缟晴人也为了艾尔艾尔弗尝试去适应对方那略显急促的生活步伐。从头到尾他们都在相互习惯着。


    然而艾尔艾尔弗什么也不会说的。要开口说什么时肯定是只有时缟晴人会做的,在两人的互动中,只有时缟晴人才会做的。只有他能了。


  “我想,我只是想要再跟你联弹而已。”时缟晴人在这时闭着眼,他想着那首联弹的曲子,那般的旋律,还有在现场的时候川流不息的思绪流淌,

  “我只是忽然怀念起那时候的感觉。”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一日不见,却是如隔三秋、三岁、三千岁月。真的是很好笑的。因为…因为他们至今以来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有也只是在音乐上了。可是不禁地,时缟晴人觉得艾尔艾尔弗就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就足够了。



  “我做了一个梦。”


  “啊。”


  “梦里,我们又在弹钢琴了。”


  “是吗。”


  “我希望梦不会醒,可是我睁开眼睛,发现我还在这里。一切没有任何改变。”


  “……”


  “……艾尔艾尔弗。”


  “我在。”


  “来年…我是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办一场吧。一场音乐会,我们再一起登台演出。我不会紧张了,会好好表现的,旋律一定会稳的,其他的也会努力去做。”


    我想跟你一起登台。那台上只有我跟你。


  “…不用。”

  

  “…是吗。”时缟晴人声音转低。


    艾尔艾尔弗沉默着,“不需要的,这种事。”


    不需要的。


    不需要的。


    艾尔艾尔弗想说些什么。可是时缟晴人已经把电话挂了。他望着手里的电话,眨眨眼,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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