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

现役的课余创作者;
语言的表达方式总能让我雀跃不已。
书是城堡,文字砌成世界。
我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够一直握着笔写下去。

【艾晴】克洛采 番外

这次的BGM呢,就是本文中出现的全部曲子,因为还蛮多的,就让有兴趣的人自己去搜来听听吧w

话说,不要以为番外就是肉啊喂,我现阶段暂时不想写【



  这两个人吵架的频率比他们日常对话的次数还要多。

  是必然,又或是偶然,总之最后都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争端的起因范围广泛,但出现最多次的关键词却是两人心目中占有一定地位的音乐。

 

  问:到那个时候,他们又是如何‘和平解决’的呢?

 

  ——毕竟两人都是大人了嘛。

 

 

  ‖♩♪♫♬‖

 

 

“这里果然还是再柔和一点比较好吧?”蓝眼睛的青年说道,手里握着的笔不时点着曲谱上的五线音符。他是时缟晴人,因为一些原因从日本来到地中海世界的米兰,在这里上大学的同时又经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随意慵懒的意大利生活。亚裔秀气柔和的线条给人的印象如同一只温和的小动物;你对它好,那么它便可以对你好,如果你对它坏一点,它顶多就是对你威胁性地露一下微尖的细牙,过一会儿它又会对你好了。

  当然,小动物有时候碰到底限时,还是会反咬你一口的。

  这一点,坐在时缟晴人对面的艾尔艾尔弗深有体会,可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常常踩在那个底限上,用阿德莱伊的话说就是:他吃饱没事干,专门找碴。

  时缟晴人,以及艾尔艾尔弗。在这之前,两个人对彼此来说都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中,照理来说他们是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那个机会像现在这样在某一方的家中,正经严肃地讨论演奏曲目的走向。对时缟晴人来说更是如此,从他小时候直到上大学,除去一段时间对于音乐的倦怠期外,他本人更倾向于私下弹钢琴,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间和地点与音乐来一场交流。而另一方的艾尔艾尔弗从中学开始就在音乐领域中大活跃,至今已经举办了不少音乐会并取得卓越的成绩以及听众的反响。如果艾尔艾尔弗是明面上的,那么时缟晴人一定是暗面下的。

  这两个人,一个性格严谨,一个随意包容。有人说天差地远的性格有时也许相性不错,可以互补,但这个说法并不适合这两个人。要问为什么的话,时缟晴人无法忍受艾尔艾尔弗的自我中心主义,而艾尔艾尔弗也同样无法忍受时缟晴人与他对着干。

  所以,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讨论真的很让人讶异。但那只是表面上。

  因为,时缟晴人已经不爽地抿嘴了。

 

 

  一直都带着笑意的蓝色眸子在碰上某个人的时候,最容易失去它那平和的海蓝色,变成了夹杂着某种激烈情绪的暗沉深蓝。眉毛往下弯,他的眸子在闪烁着,不悦的神情一览无遗。

“你每次都是这样,如果我得一直听你的话,那我们今天的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东方的青年吐出的意大利语有些低沉,那是一句反问,更准确一点的说法:那是一句质问。

  被质问的对象自然就是艾尔艾尔弗,他在时缟晴人对面的一个沙发上,以一种优雅的仪态坐着。没有穿着皮鞋的脚露出深色的袜。艾尔艾尔弗的衣服都以西装类居多,黑色的西装裤没有一丝皱褶,而大腿上正放着一台平板电脑,被主人用手指时而划几下。

  被对方质问的时候,艾尔艾尔弗老实说没有觉得什么特别的——他们吵架的次数在这几个月早就超过了艾尔艾尔弗这辈子能跟任何人所吵架的——是个人的话,被同样的问题质问了三五次总会习惯的。但艾尔艾尔弗可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时缟晴人的话彻底无视,当然在那时候他和时缟晴人还是四手联弹的合作同伴,关系没有超过那之上,对于合作的对象他多少还是有些理会,只见他不发一语将平板锁屏,然后起身。

  坐在钢琴前面的时缟晴人见对方走到他那里,然后把手放在黑色光滑的翻盖钢琴边上,只差一点就能碰到谱架上的曲谱,也只差那么一点就能碰到时缟晴人轻放在琴键上的手。

  无形中带着侵略性的姿势,时缟晴人只是与那人紫色的眸子狠狠地对视。

  然后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艾尔艾尔弗忽然对他露出笑意,他弯腰轻敲手下的琴面,挑衅意味十足。

“不服的话,就用它决胜负吧。”

 

 

  有交流自然就会有竞争。

  同理可证,你能够用音乐交流,自然而然就能用她跟人比赛。而音乐她乐意见人在比赛中进一步升华他的技艺。

  更不用提,两人都是用这一点来决定谁的意见该被采纳。说起他们两人之间的决胜负,其实规则很简单,简单到这规则并不是一开始就制定出来的,而是好几次这么做之后无心生出来的规矩,而他们也潜意识地去遵守。

  有趣的是,艾尔艾尔弗虽然贵为神童,跟时缟晴人一比还是不免有落败的时候。有时是他赢,有时是另一个人,倒也有竞争的乐趣。

“老规矩,谁赢就听谁的。”艾尔艾尔弗说,走到另一架钢琴前。时缟晴人不禁庆幸还好他们现在练习的地方是在外面租的,才有两架钢琴让他们做这种事,如果是在艾尔艾尔弗家里的话根本想都不用想。

“上次是我赢,所以这次我先来。”时缟晴人调整好姿势,手指放在琴键上预备。另一边的艾尔艾尔弗坐好后,也这么做了。

  一,二,三,开始!

  时缟晴人一次过击下好几个琴键,然后开始了一首钢琴曲。

 

  ——规则一:随意选一首曲子,不拘快慢,不拘哪一个乐章。

 

  时缟晴人用柔和的琴音以及与之相配的柔和力道,弹着完全相反的快板。艾尔艾尔弗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一旁弹着几个键,有时替对方听起来有些不足的琴音点上几笔。他弹的不是配奏,也不是所谓的双钢琴曲谱,对面的时缟晴人弹的当然是主曲没错,但他只是根据自己的感觉弹出与那段主曲相配的音色,美其名曰‘即时创作’。

  艾尔艾尔弗在时缟晴人敲下琴键时就知道他要弹什么了,音乐家的耳朵可是磨练过的,每首曲子的琴音在配上奏者的情绪淬炼下当然有所差异,而他能够听出那些差异。这一点,其他人也可以做得到,比方说那里的时缟晴人。

  RONDO ALLA TURCA,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轻快,不刺耳的曲子走向,配上轮舞曲每隔几节就重复一次的特点,活泼飞扬如同奔放自由的民族又跳又唱,让人心也跟着跃动。

  但是他们的比赛怎么可能仅限于这一首曲子而已呢?如果是这样那未免太过无聊了。

  手中轻点的琴音逐渐加重力道,仿佛连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等时缟晴人意识到的时候,艾尔艾尔弗已经将曲子的主导权抢到手,弹起了另一首曲子。他的切入点刚刚好,在时缟晴人刚结束好一节、而且还是在轮舞曲重复的某一节结束的那一刻,就飞快地插入,以一种自然又不失潇洒的步调将整首曲子的调子,甚至节奏全数改变。

 

  ——这就是规则二:在最适合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掐断对方的音乐走向,将主导权抢到手。

 

  如何抢?又怎么样才能在抢的时候使得整段乐曲呈现出和谐自然,又不负音乐的优美的状态?这都得看奏者的本事。而艾尔艾尔弗不愧是长久锻炼过的,在时缟晴人开始弹奏后才过了47秒,他就成功从时缟晴人那里抢得一胜。

  主导以及被主导,这场胜负就是这么简单。简答又粗暴的游戏规则,优美又突兀的音乐走向,你会认为它矛盾吗?可它终究也是美的一部分啊!你认为它在这里适合就弹出来,不用去顾虑什么乐章的先后,作曲家的威严和名号,这不重要,这一点都不重要。把它弹出来就好了。为什么呢?因为你认为它适合就是适合,你对于音乐的直觉在这个时候必然发挥它的效用。而艾尔艾尔弗抢到主导权后不需要几秒的思考,神经冲动这个时候仿佛是到达手而不是脊髓或是大脑,他手指在琴键下飞快一转,琴音就变了。

  CHOPIN ETUDE OP.25 NO.11 'WINTER WIND',肖邦的‘冬风’ 

  像是冰冷的金属音,又带有人性情感的起伏。修长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不断从这里滑到那里,他的手速与时缟晴人不相上下…不、或许更快一点,不断按击键的手指轻巧地不像是人——事实上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天才的音乐家简直就不是人——对时缟晴人来说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的,这家伙每次总是喜欢挑衅他,尤其是对于音乐的时候。他与他,对于音乐的信仰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而艾尔艾尔弗巧妙地利用这点在各方面善加发挥,就比方说他的手速还有选的曲子吧,这不就是在回敬他的土耳其进行曲吗?

  行啊,艾尔艾尔弗。

  想用‘快’来玩一玩吗?时缟晴人嘴角勾起。

  冬风象征性的一连串游走于琴键的音符(既然是游走,那肯定就是指手从高音处移到低音处,再从低音处跑回高音处,不断来回)在艾尔艾尔弗手下活泼地响动振动,翻盖钢琴掀开的盖子可以见到对应各个琴键的键杆条不时上下移动,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真是个美丽的画面。

  与艾尔艾尔弗的‘快’相比,时缟晴人在边上配合着,然后开始缓慢地弹着某段他非常熟悉的音节。等到艾尔艾尔弗刚完成一次‘游走’后,时缟晴人看准时机弹出了一次重音。

  突兀的重音让埋头于音乐的艾尔艾尔弗楞了一下。

  与方才快速的曲向相比,现在这般又柔又缓,仿佛让人陷入安眠的曲调在他人看来真是笑死人了。时缟晴人为了接得自然,还在前面加了一些逐步减慢的滑音,艾尔艾尔弗听到他奏的曲子不由得轻‘哼’了一声。

  莫扎特的Ah vous dirai-je, Maman,也就是世人耳熟能详的小星星(TWINKLETWINKLE LITTLE STAR)。不过莫扎特是根据那首童谣所作出来的变奏曲。

 

  ——规则三:夺回主动权还有防止自己被抢,谁持续到最后就是胜利。

 

  小星星的变奏在一段慢奏后会开始加快,但时缟晴人没有那么做。他只是一直弹着缓慢的拍子,就连本应该快起来的节奏都被他生生地拉慢,虽说听起来还是一个享受但艾尔艾尔弗长时间习惯快拍的手指现在开始僵硬了起来。

  这就是时缟晴人的目的。

  不拘快慢,不拘乐章。

  僵硬又怎么样?迅速调适过来的艾尔艾尔弗悠然地回复到最开始那样轻点琴键的姿态,要快就快要慢就慢,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可以完美应付。慢的话就比他更慢,快的话就比他更快,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可以逼死人的,而只有时缟晴人才能让他有机会那么做。

  艾尔艾尔弗很少跟人比音乐,跟时缟晴人的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却不是最后。因为他这之后将会有很多次与时缟晴人这么做。没办法,谁叫他们意见不合的次数这么多呢?

  想到这里的艾尔艾尔弗就连手下的琴音也开始包容了起来,如水般将万物纳入自己世界的声音自然截过小星星,弹起D调卡农。

  时间才过不到五分钟,他们已经换过了好几首曲子。

  如果你问他们为什么一瞬间就能弹出来的话,他们一定只能回答你不知道。那是一种本能,音乐唱着歌,说着他们这时最应该弹出来的曲目,而他们只是遵循她的话语。

  时缟晴人和艾尔艾尔弗,他们弹过了韦瓦第的春,又由其中的一人调了回去奏土耳其进行曲,再来又有谁跟他对着干奏出小星星。连G弦上的咏叹调也出现了,琴音也许过于单调,于是有一方异想天开地弹出属于小提琴的音色,让另一个人喷笑了出来。

  就算是竞争,也该是欢乐享受的。

  这之后还有Schindler's list theme,还有Chi Mai,一下轻柔一下激烈,一下快板一下行板又跑到慢板,一下抑郁一下子活泼,对古典派至上的老古董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地狱。带着嘲讽的意味,有一个人还弹出了圣母颂,那一听就觉得庄严圣洁的声音配上那人淡漠的样子全然成了另一种幽默,而时缟晴人乐意接受这份幽默,弹着的幻想曲就是他的回应。

  你知道他们的比赛是怎么结束的吗?

  曲目转了又转,到最后又重复了前头曲子的段落,心血来潮地在几个音上面添了一笔,而另一方也十分默契地回应几声,就像是在说:“你这边还没加进去啊。”这样,音乐的交流不需要言语就能互相了解。

  可是时缟晴人仿佛忽然从对于音乐的陶醉中意识了过来,他显然是到现在才想起了初衷,对着艾尔艾尔弗白了一眼后(对方明显收到了,因为他在对面时缟晴人的琴音里头加了至少3个音节的STACCATO),又跳去另一首曲子的段落。

  谁也不知道这场比赛维持了多长的时间,时缟晴人一点都没有肚子饿的感觉,相反他觉得十分充实,早前对于艾尔艾尔弗的不满都不见了,现在剩下的是只有对于音乐的雀跃。

  总觉得胜负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么想着的时缟晴人手指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下来,然后被艾尔艾尔弗接了过去。

  仿佛就是算准现在一样,艾尔艾尔弗弹出的是韦瓦第的春后半的部分,适合作为这场比赛最后的结束。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都一样要求完美。

  该结束了吗?蓝色眼睛看了对方一样,琴音叮叮咚咚数着一拍一拍的音。

  对方给了他好几个长音。紫色的眸子瞥了时缟晴人一眼。

  算了啦,今天我认输吧。时缟晴人眯一下眼睛,长久集中于琴键的精神感到些许疲惫,弹出好几个波浪音。

  艾尔艾尔弗给他一个顿促的短音勉强算是回应。“给我好好结束啊。”对方好像在这么说。

“是是。”在艾尔艾尔弗弹完春之章的最后一个音后,他用着很轻很轻的力道弹着小星星,不是莫扎特的变奏而是童谣总是喜欢哼出的那个调子,慢慢地、柔柔的、缓缓地,然后渐渐陷入了静寂。

  艾尔艾尔弗跟着点了一下琴键,结束了这场比赛。

  累得趴在钢琴上的时缟晴人耸拉着眼看着他,两人相继沉默着。

 

  ……

 

“…今天算你赢了啦,我什么都听你的。”埋在琴键的脑袋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面叹了一声,闭上眼的时缟晴人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有人拍拍他的脑袋,好像是在安抚小狗的举动,但他真的累到没力气跟艾尔艾尔弗叫板。

“今晚我下厨。”

“嗯。”他应道,同时在心里感谢对方难得的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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