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

现役的课余创作者;
语言的表达方式总能让我雀跃不已。
书是城堡,文字砌成世界。
我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够一直握着笔写下去。

【艾晴】克洛采 XVI + XVII + XVIII

久等了,打算就放到一块儿比较方便阅读XD

这么晚了还会有人看吗,这么想着然后忐忑地发了出来,晴人的过去篇已经完了,接下来就要回到正剧,但那还要等到下次假期。

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要分考卷了,假期最不想记起来的事就是它【掩面

追我文的应该知道,我上学期间都是不更文的w

因为本人是学习至上主义所以只好做出这种让步。相对的,在假期的时候我可是坚持日更哦,甚至还一日二、三更,在前天开始就维持着这种步调就是希望把小天使的过去给写完【握拳

话说HRT你的过去那么长,LLF的戏份都被你挤没了啊喂

在写文的时候陆续收到大家的图还有支持什么的,感觉很高兴,有着自己的文被肯定了的感觉,果然写文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事了!

我喜欢写,希望能够尝试更多的创作手法,这样说似乎很贪心咳

那么看到这里的您还请继续看下去吧,我的文笔虽然稚嫩,但能够得到你们的喜欢真是太好了。

写到最后不知为什么,听着BGM眼角有点酸酸的。


【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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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洛采 XVI

 

‘到那时候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如果我没死的话。’

 

  我就算有那个机会再次见到了您,我却无法相信,您终将离开的事实。

 

  时缟晴人那时候的轻笑,是因为他以为那只是老人的玩笑。殊不知是时间过得太快,还是这个世界太过残酷,在他未曾发觉的时候一个足以令他惊讶的事实就这么呈现在他面前。突如其来、却又不得不相信…如果能够不去相信着,是不是就可以少些苦恼呢?

  现在的时缟晴人并不知道,这种无法得出结果的假设是日后的一段时期,他陷入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候不断疑惑着、彷徨着的问题。只是现实未免太过匆忙,他无暇顾及这些,只能茫然地看着白色病床上的那个十分熟悉的人影。

“…爷爷?”您是那个卖艺的‘爷爷’还是妈妈的父亲,他的‘祖父’?

  但他没有得到回答,也许这时候心里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没有听到那个属于老人的声音,没有对视着那个属于老人特有的看破世间沧桑的眼神,时缟晴人或许可以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不是…不是那个人。

  但是。

  蓝色的眸子逐渐回神,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看着那名老人手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看着他口中不断呼出雾气的氧气罩,听着耳边滴滴的维生机器作响,听着应该是他亲友的低声说话。

  老人眼角的细纹似乎又多了,那个抬头才会浮现出的纹路现在却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半年,半年过去,他们彼此似乎都变了太多。手臂插着的管子好似比脆弱的血管的数量还要多,他眼角是闭着的,时缟晴人依稀记得老人时常抱怨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弱,说是被查出来患有白内障什么的。

‘那不是做一个手术就能解决的事吗?’当时还小的时缟晴人问。

‘是啊,可是我没钱,不是我骗你,我是真的没钱。’见小孩子怀疑的眼神,老人开口强调。

  他说他没钱。

  时缟晴人忽然想起以往老人的矛盾话语。在这个时候,童年的回忆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铺成清晰的画面。

‘我跟他们又不一样,人家卖艺是因为他们没路子走,我卖艺是因为我没事情干!’

  老人牵着孩子的小手,与他吵架时老人的眉头总是挑了起来,但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纵容着小孩子还小的幼稚。

‘在卖艺呢,没钱养家只好这样了。’

  老人拨着吉他,笑着对他开口。

  啊,他记得很清楚,是那么清楚地让人感到混乱。从没细心发掘过的事情全都一次过地涌了上来,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是真?还是假?隐约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但那条线索在脑中窜过的速度太快让他无法捕捉,最后时缟晴人只能缓缓踏出脚步走到纯白床单面前,手探向对方的握住。

  老人的手自然地摊开,他握住时完全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任何力道。不会像那时候那么有力了,也再也不会像那时候那么温暖了。

  一时间,时缟晴人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这是十分难得的,他是个不喜欢给人家添麻烦的人,在他的认知中哭泣是不懂事的孩子才会用的方式,而他早已长大不再天真。就是因为如此,在父母离异时,他并没有展现任何一丝像是哭泣的举动,时缟晴人在整个过程中相较其他遭受同等命运的同龄人来说是最为平静的,他太过平静一度到了母亲为他担心的地步。而现在,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在此时此刻,对一个在他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丝血缘关系的卖艺老人产生了比他双亲而言更加深厚的感情。

  不、不能这么说才对。这位所谓的卖艺老人,事实上就是他的祖父。多么凑巧又狗血的戏剧性展开,他没想到在生活中还能上演这么一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狗血八点档情节。

  简直到了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地步。只是现在的时缟晴人笑不出来。

“爷爷…”他喃喃着。一旁的母亲疑惑地看着他,“傻孩子,他是你的祖父啊!快叫祖父!”

  母亲的这句话如同雪上加霜,彻彻底底地把时缟晴人的认知给尽数破坏。他深吸一口气,希望能够借此平复自己翻滚无法平息的心情,无奈他做不到。

“是…我怎么忘了呢,他是我的祖父啊…”

  您是我的祖父,我原以为我跟您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却不料原来不是。这么想来,有一件事就说得通了,他记得第一次与老人见面的那一天,原本固执说要送他回家的老人不知什么理由在看到他家的门牌时忽然快速离开。即使后来他们的来往还是稀疏平常,普普通通,但现在想起来就会觉得一切仿佛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枷锁,只是时缟晴人没法去发现其中系着的锁头,无法借着钥匙看出背后的真实。

  但果然还是…

  鼻尖闻到苦到让人呕吐的药水味,就连泪水也要被刺激得流了出来。

  母亲说:爸爸为了祖父和她名下的产权,两人才结了婚。

  母亲又说:爸爸将这些东西都拿到了手,两人才又离了婚。

  她还说了:因为爸爸的关系,祖父什么都没有了,财产…什么都…现在光是靠母亲在公司的打拼就是母家的全部。

  亲戚的见死不救,母亲某种程度上针对祖父的疏离感,这些因素都让那位老人的生活情况越来越不乐观,艰涩的生活熬出了病患,冰冷的老家颤得人发抖。

  这就是为什么您出来卖艺的原因吗?那么为什么您的说辞又如此矛盾?

  ——‘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子。’

  如果只是因为这句话就认为生活之后总会好过一点的话,那您也想得太美了啊!老人的行为带着未知的问号,而这似乎都需要其本人来解答。但他早已躺在病床上无法开口,维持生命挣扎着,差一点就可以踏入死亡的道路。

  骗子,你这个骗子。

  竟然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要说出来呢?他难道连为你分担痛苦,让你倾诉一下心绪都做不到吗?您说他长大了,但他却未曾长大到足以让您相信的地步啊!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都在时缟晴人心中膨胀着,伤心的、气愤的、慌忙的、还有察觉到一直被隐瞒所产生的一种叛逆的情绪,这些都折腾得他难受,手握着的力道也随着变大而开始用力了起来。

  这时,犹如巧合一般,最靠近老人的时缟晴人忽然察觉到对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

 

“他醒了!他醒了!”有谁大声说道,时缟晴人还听见门板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有谁跑了出去叫了医生和护士。

  病房内原本溢满着某种沉重情绪的气氛顿时被打破而活跃起来,时缟晴人只觉得被谁推了一把到一边,接着他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病床对着老人嘘寒问暖着。

“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医生怎么还不来啊!”

“你不知道你前几天吓死我们啦!”

  一反方才,这群人都自顾自地抛出问题丝毫不顾病床上那人的状况。而时缟晴人望向自己的母亲,她正站在不远处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况——作为人女她的行动果真是冷漠了些——时缟晴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老人开口想要说话,可是因为长久昏迷的关系,喉咙干干哑哑的。一旁的人急忙倒了一杯水喂着他喝下肚。直到老人咽下水又再度开口时,时缟晴人才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臭小鬼。”他说,这熟悉的称呼让时缟晴人有种想要冲上前去的冲动,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这臭老头!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吧!”时缟晴人喊道,在对方微微颤抖地伸出无力的手时连忙将它握住。

  他这时并不想要理会旁人疑惑的眼神,他知道母亲投射在他身上的眼神热得仿佛可以将他的衣服烧出个洞,但他实在是不想管了。现在他只想和面前这个…这个跟他又是亲戚,又是某种程度上的朋友的老人好好地说说话。

  老人后脑勺的枕头被赶过来的护士移好让他可以靠着它说话,眼睛瞥着这些围在他身边的人,直到主治医生为他做好检查后,他说,“你们出去吧。”

“爸!”有个身上戴满装饰的妇女不满地叫道,一旁似乎是她丈夫的穿着西装的男人拉了拉她的手臂,然后摇摇头。

“晴人,”离开病房之前,他听见他母亲说,“之后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时缟晴人看着地板不说话。



  克洛采 XVII

 

  护士在出去之前将玻璃窗开得更大了些,将室内的药水味冲散许多。时缟晴人这时才忽然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味,他看了看,床边的桌子上一个玻璃瓶子里的淡色花正在散发着独有的芬芳。

  窗边的白色帘子随风飘荡,透过它可以望见外头天蓝色的天空。

  时缟晴人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脑子的思绪也比之前更加地理智且清楚。

  老人、现在应该是他的祖父,在这般意外平静的环境下说话了。

“好久不见,你好吗?”时缟晴人听见老人如往常一样的笑声。

“…我想如果您没有骗我的话,一切会好起来的。”他生硬地挤出这句话。

  老人被时缟晴人难得不给人好脸色看的语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坐下吧,”他拍了拍窗边的椅子,“我们之间总需要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还是说你连这个机会也不给?”

  一贯俏皮又无赖的语气,那是他记忆中的人惯有的。如果不是刚才他还看见对方仿佛没有生息的姿态,他会相信面前的这位老人是健康的,是幸福生活着没有任何烦恼的。但了解到事情真相后,他知道的,这是最后了。他有预感,这将是他与他最后一次面对面的对话,如果这次不好好把握机会的话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病重得躺在床上昏迷的老人会忽然睁开眼睛,这当然是让人感到欣喜的消息,但不知为何时缟晴人只感到不安,这奇迹来得太巧太及时,就像是牺牲了什么代价换来的,仿佛再过不久就会消逝。

  时缟晴人依言坐下了。

  老人手伸了出来,已经起皱的手背放在时缟晴人头上来回摸着,被这样对待的年轻人觉得一切就仿佛如昨天一样,小吵小闹,偶尔与老人谈些人生还有心事,然后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老人在卖艺,然后他会跟着对方吉他弹唱出的歌一同哼着小曲,又或是在一旁拍手打着节奏为人助兴。冬日的街道、春日的百花香、夏日的回忆、秋日有些冷落了的枯叶,在感受这些逐渐流过的时光时他的身旁总会有个老人在一旁,时缟晴人在这时候不需要去烦恼家里的事,除了弹钢琴外老人所处的地方是他唯一可以好好坐下来休息的环境。

  这样的老人,这样的他,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时缟晴人就把他当做是自己的亲长辈一样看待。

  所以为什么要生气呢?对方骗了你又怎样呢?你到头来早就那样认定了,就算现在才知道对方跟你有血缘的关系,你们俩数年的时光和记忆是不会说改就改的。

  于是时缟晴人释然了。剩下的只有对于对方把其他人叫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的原因——他想他是知道的,毕竟在最后的时刻他们之间的对话才更加弥足珍贵——还有对于接下来话题的好奇。

“告诉我吧,你认为我该知道什么?”一大一小的默契在沉默中也毫不逊色,他头靠在白色的床单上,闻着上头的洗衣粉的味道,然后闭上眼睛。

  最后的时刻,安宁又和谐。

  老人还在摸着比他小上许多的年轻孩子的头,他知道面前的孩子必定很累,他知道最近因为离婚的事时缟晴人这一个人总是处于不安定的状态。两个人离婚了,他们高兴了,可是得到最大伤害的总归是孩子自己。但是他帮不了什么,他已经连主导局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妈妈小的时候,跟我的关系就很不好。”他的嗓音是沙哑的,时缟晴人知道他连歌都不能唱了,“在你祖母死后就更严重了,这都要怪我年轻时只顾着工作,孩子都丢给老伴去照顾,到头来却落得这幅田地。”

“嗯。”时缟晴人轻点头。风吹过他的发梢,温柔的空气让他觉得安逸。这时候老人的声音就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一样,一本书一样的一个人生,而他选择安静倾听。

“我这一生赚了无数金钱,拼过很多事业。在工作上我很成功,可是在家庭上我很失败。在听到你妈要嫁给那个时缟…时缟什么的的时候,我作为一个父亲当然劝过她,那个男人…在当时的我看来还是一个没经验的年轻人,没有钱生活环境也不好,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让女儿嫁过去呢。”

  老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话。

“可是他们最后还是结婚了。”然后有了他。

“是啊,结果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我知道那人不单纯,但他后台似乎很大我竟然动不了他,法律的空子全都被他钻了过去,我根本没有办法。”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迟疑地说,“包括你父母的离婚,都是他操作的。不然照理来说你那个在外勾搭小三的父亲怎么有可能拿到你的抚养权?”

“…是吗。”

“他算得太好,我们全家都被赔进去了。你看看我那些儿子女儿,除了你妈妈外肯定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怀着什么鬼胎。”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出来,“不过真意外,他们竟然生了你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也算老天公平。”

“您以前还说我鬼机灵来着…”时缟晴人慢慢睁开眼睛,蓝色的与对方的对视着。

“以前就知道你很聪明了,钢琴也弹得很好,虽然你自己不喜欢被人这么说,但你终究还是一个音乐天才。”

“不好,”提到这个时缟晴人摇头,身子微微抖动着过了一阵子又停下,“最近都很难与音乐对话,也不知道为什么。”

“个人问题吧,别想太多。”

“啊啊。”

  ...... 

“…喂,臭小子……”

“干嘛呢,臭老头。”

“回头…瞒着你妈妈偷偷去我家一趟…书房第二个抽屉,里面、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我欠您什么了?”

“你,哈!欠我很多,这辈子都还不完…”时缟晴人可以感觉他抚摸自己的手逐渐变慢,指尖的温度也在渐渐变凉。时缟晴人紧紧闭上眼睛。

“我想您说得对,我的确欠您很多。”时缟晴人回握老人的手,“我谢谢您体谅我对于音乐的执着,第一次见面时您带着我去玩钢琴,那天真的是我有生以来弹得最畅快的时候。”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弹得那么尽兴的日子了。

“小事…小事一桩…”时缟晴人探出身离老人更近了些,对方越来越弱的声音还有呼吸让他的心情沉重得无法化解。

“最后,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时缟晴人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有啊…”老人的声音因为无力而拉长,他的右手在时缟晴人额前停下,食指和中指圈了起来,然后——

“活得…开心一点啊…晴人……”

  时缟晴人感觉到额头上的一丝钝痛,然后…然后就没有其他了。

  这时候,耳边听到的‘声音’开始纷乱了起来,嗡嗡的、鸣叫着的、大喊着的、哭泣着的、全都聚集到了一块儿,绞痛着嘶喊着,她的声音开始离他越来越远。

“你错了啊,爷爷。”他低声说道,在吵杂着的环境中是如此微弱,“我的耳朵,真的听不到了啊。”

  她的,你的,令他感到开心的,全部都…

  ——变成了杂音。



  克洛采 XVIII

 

  在那之后,时缟晴人依照他说的,去了他家的书房,拉开了抽屉。

  里头找着的,是他小时候执意不要的那一袋子的零钱。一如当初,打着漂亮的结,没有任何改变。

  时缟晴人在那里呆了一整天,一直望着那袋东西不说话。后来少年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的除了那袋子外,只有积了灰层的一台吉他。

  他没哭,从来都没有。

 

 

“时缟…时缟晴人——!”在听到对方叫着他名字时,明显不是日本口音的叫唤时,他眨眨眼,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跑到了离日本岛外很远的地中海意大利。

  高中的时候,他毅然决定跟着父亲跑到米兰,不顾亲人的反对,也不顾妈妈气急败坏的怒吼。自从祖父死了之后,他跟母亲的关系不知为何疏离了不少,他想也许是因为那一次双方不愉快的对话。

 

‘你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的?’

‘妈,他是你爸爸。’

‘这不重要,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有关遗产的事?’

‘没有,他没有说这个。’

‘噢!晴人,这不可能,妈妈不问你跟他的事情了,只要告诉我他的遗言就可以了。’

‘没有…’

‘什么?’

‘他,并没有给你们遗言。’

‘……’

 

  最后是不欢而散。时缟晴人忽然想,说不定父亲和母亲走到一块儿,有很大部分是因为一开始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呢?

 

  家庭的事、音乐的事,让他选择逃离。而这时候父亲对他的询问恰好成了机会,于是他来到了这里。

  一开始语言不通的问题的确是不好受,他曾经半夜在桌前苦读着意语基本,口里念叨着陌生的意大利语言,那发声部分显然跟日语不同的语言折磨他好一段时间。但这是他所选择的生活,而他也不想拜托父亲,即使他不知道父亲到底能帮他什么。

  自己来吧,一切都自己来吧。

  活得快乐点,时缟晴人。

  活得…他放下笔,手用力抱着头,耳朵听见的再也不是那些悦耳美妙的声音,充斥着鼓膜的是世俗的、是龌蹉的,是属于现实的,象征他已然脱离那个世界的声音。

  他已经听不到了。他已经听不到了。

  时缟晴人茫然地伸出手,指尖仿佛想在空中触摸着什么。他想回忆那份以往一直陪伴着他的那份触感,但晚间冰冷的空气给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你知道耳朵只有杂音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个感觉吗?

  时缟晴人在寒冷的夜中缩紧了自己的身子,身上披着的薄被掉在地上无人理会。

  ——宛如被全世界给抛弃,宛如被他的神明弃之不顾。

  他,已经听不到了啊。

  没有音乐的世界到底该多么绝望,你该颤抖着吗?你该哭着吗?你的心冷了吗?而你无法再度歌唱着音乐的美妙了吗?

  你,已经永远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吗?

  杂音响着、响着、响着响着,好吵好烦人,讨厌、好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世界…

  最讨厌了。

  最讨厌了。

  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

 

  ——已经…绝望了啊……

 

  被放入片子的播放器不知为何传出卡音的声响,怪异的声音在寂寞的夜里就像是对这位被音乐眷顾的孩子最恶劣的嘲讽。

 

 

“时缟,有什么想买的吗?”

  在意大利的二年六个月又四十八天,孤冷又难耐。

“只是看看。”他用着勉强可以的生疏意大利语慢吞吞回应道,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进步,说明他半夜苦读倒也不是没有成果。

  与他一班的一位当地男生笑着拍下他的背,“别客气,这边的老板我认识,想买什么片子,我让他给你打折!”

  意大利语飞快地说着,时缟晴人费了好大劲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露出感激的笑容点头,东方人的面孔让某些热情的意大利女孩子都跑了过来抢着跟他聊天讨电话号码。

  这里人的热情总是刷新他的世界观,跟日本人的保守相比,这里的女孩子比日本男性更加直接勇猛,每次包里都会受到一大堆写着电话号码纸条的时缟晴人只觉得无奈。而不是母语的蹩脚意大利语,有时候往往会让事态更糟糕。

  时缟晴人的眼睛扫过架子上一个又一个的CD片子,R&B,蓝调,爵士乐,旁边都是些电影片,而他只习惯在音乐的片子前驻留。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区域。

  古典乐。

  手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他单单只是在那里看着架子上摆着的,很久很久以前他还能听到的声音,现在只是单纯的印着鲜艳图案的片子而已。

  在那之后他试着去触碰各式各样的乐器,指头如同被烫到的疼痛感总是让人本能缩回手,这情况在触碰琴键的时候更甚。带有薄茧的手指不再自信有力,茧褪去只留下光滑的指面。

  然后在无形中,对音乐的热爱成了对于音乐极致的怨恨。

  爱多深,恨便可以有多深。

  他转过身,准备拉着朋友就此走人,但无奈朋友的脚就像扎在那里似的一直不动。

  他叫了那位朋友的名字,“怎么了?”然而朋友却一直盯着墙角的电视机。他也跟着看了,然后有些懵然。

  电视上,是位正在弹奏着钢琴的银发少年,与他年龄相仿却独自一人登上世界音乐会的高台。

“你看,时缟,这个名叫艾尔…艾尔艾尔弗…?啧,这名字真奇怪…这个人弹得多棒啊!”

“啊,是吗?”他心不在焉地说,眼睛直直盯着电视上的那个身影。

  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那样啊…像以往一样一个人,与音乐进行着对话,然后弹上最激烈最快活的曲子…

  他想啊。

  手掌心被指甲弄出了血。失去了的东西再也不可能找回来了,例如说那位老人,例如说他的家。

  旁边的朋友还在说着话,“那手滑得真厉害,一下子就从这里跑到那里,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做的。”

“这没什么…”时缟晴人说,“只要你可以,那就可以。”

  只是他连可不可以都无法划在考虑范围之内了。以前的他一定可以的,那么简单、那么地轻而易举,而音乐教给他的东西比这个还要多。

“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似的,不过话说回来时缟,我还真的没看过你弹琴。”

“…”而时缟晴人沉默着。

 

  最后,朋友还是拉着他买了一个艾尔艾尔弗演奏的片子,即使他坚持反对。

“听听吧,时缟你这人偶尔也需要古典乐治愈一下生活!”

  …他家多的是呢。

  只不过已经很久不去听了而已。

  听不到的,她说。

  听不到的,你说。

  二年六个月又四十八天,二年六个月又四十八天的寂寞的夜。缺少了音乐就如同缺少了空气,很难受可是又不得不接受现实。即使痛得身体五脏六腑和骨头都被积压弯曲扭转,他却只能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活得开心一点啊,晴人。

  你得活得开心一点啊,时缟晴人。

  时缟晴人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空,点点的星星闪烁着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不甘示弱地对世人彰显它们的存在。然后他伸出手,来意大利后每天晚上都做过的事今天也是一模一样地重复着,手指自然的弯曲着。

  于是食指轻点。

  于是食指感受到痛彻人心的痛楚。

  于是中指轻点。

  于是中指感受到把骨头压碎的疼痛。

  于是无名指微微往右移。

  于是无名指仿佛被人为切断神经似的没有任何感觉。

  而拇指与尾指。

  早已无法动弹。

  你还想要做什么呢?你已经成了这样了。你还能做什么呢?你已经什么都没办法做了。放弃吧,时缟晴人。放弃吧,已经连她都放弃你了。你现在听见的只有杂音,而你已经开始习惯,那么被污染的你的耳朵,她还会想要吗?

  放弃吧,你已经没有救了啊。就这么沉沦在可悲的现实中吧,因为这是现在的你能够做的啊。

  时缟晴人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忘了时间究竟有多晚。来意大利的日子总是这样的,晚上辗转数次才能入眠,而早晨因为一点光亮就能醒过来。1天能够睡上几个小时就是奢侈,他知道就这样持续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就这样算了吧。就这样死了吧。

  反正,都被抛弃了啊。

  我在这里,而妳又在哪里?

  等到时缟晴人发觉的时候,他竟然无意中开了艾尔艾尔弗的CD片,听到一开始的悠扬琴声时他竟然不住地颤抖,跌坐在地上。

“不要了…”他无助地说,不知在说给谁听,“饶了我吧……”

  但音乐仍然不懈地播放着,他只能任由那些琴声进入他的耳朵然后穿过大脑再从右耳出去。无法抓住什么的无力感。无法自己亲手弹出曲子的自尊在叫嚣着。蓝色的眸子不再明亮,眼皮底下的乌青痕迹明显得让人心疼。

  你那因为音乐而高兴的眼睛,你那因为音乐而跃动着的手指。

  全都再见了。拜拜,轻声说着,然后再也无法看见。

  那个时候。

 

 

  ——我认为奇迹是有的,因为便是奇迹让我有所改变。

 

 

  时缟晴人慢半拍地想,曲子变了。是什么呢?嗯…好像从慢板变成了轻快的……然后他忽然瞪大眼睛。

  刚刚…刚刚——!

  时缟晴人快步冲到电视旁边的扬声器那里,轻巧的琴声伴随叮叮咚咚的声音震着、响着,但是时缟晴人惊讶的不是这个——

  犹如一个在沙漠中流浪的人忽然找到了绿洲,如同一个在孤岛中生存着的人忽然见到眼前浮现出海面的船只。在那个时候,只能大声欢呼——

“听…听见了…”瘦弱的少年呢喃着,他掩住自己的双耳,这种阻碍听觉的动作却让他更加、更加清楚地听见了。

  那个从内而来的,那个从最深处溢出来的,属于她的……

  音符的声音,音乐的声音,没有了嗡嗡声的杂音,在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在这个只有艾尔艾尔弗琴声回荡着的夜晚里。

  他听见了,时缟晴人听见了。

  音乐说:来吧。她伸出手。

“呜…”少年自懂事开始第一次哭了。他没有在父母离异时哭过,没有在祖父过世时哭过,也没有在自己一个人的意大利孤独之夜哭过。但是,他现在却哭了。在这个,重新听到她声音的夜里。

  啊啊。神啊。时缟晴人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耳边的琴声如此明显他甚至知道对方正将琴键按在哪里,因为他心中的音乐正在跟他说话,她说着,接着耳边就充满了她的声音。

  已经不用特意伸出手了。因为他不用那么做就能听到。

  已经不用感受到那阵疼痛了。因为…因为耳朵听到的声音干净剔透地让人流泪。终于不再是‘杂音’了啊——




  在那个时候,他的音乐救了我。

  他的,名叫艾尔艾尔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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